八十年代：我的梦想，你的青春

　　上世纪80年代中学生的故事，通过摄影家任曙林的镜头，深深地嵌入了历史的年轮之中。这本图文集记录下了上世纪80年代中学生的丰富多彩，然而却看不出刻意经营的痕迹。忽而画面中一张张脸密集地叠加在一起，似乎就是那个时代青春的合唱；忽而仅仅是一个背影或一个细节的局部，却委婉地说出了中学时代的心灵秘密……

　　上世纪80年代，伴随改革开放的春风，人们跳交际舞、唱邓丽君的歌、穿喇叭裤、烫大卷发……知识分子与文艺人，则忙着结社、办刊、饥不择食地读书、争先恐后地呐喊，每个人的头上皆闪烁着一圈儿理想主义的光环。彼时，站在青春尾巴上的任曙林，他的理想是搞摄影。

　　摄影诞生之后所显示出来的强大生命力，恰恰在于它的记录功能，这是其他技术或艺术所无法比拟或取代的。有人说过一句精辟的话：摄影家的能力是把日常生活中稍纵即逝的平凡事物转化为不朽的视觉图像。

　　任曙林是始终坚守现实主义立场的极少数摄影家之一，具有能够反映时代、见证历史的特质，但也不乏属于自己的独立观看与言说。30年前的任曙林，走入北京的中学校园，一拍就是10年，留下了上世纪80年代中学生一段青春的影像记录、一个理想主义时代的背影。《八十年代中学生》这本图文集收录了任曙林的180多张珍贵照片，即他命名为“八十年代中学生”的照片集，与这些照片同时收录在一起的还有十几位经历者、观察者的文字。

　　无声的凝视

　　在与中学生无声的交流中，有一种心灵的默契，有一种可贵的信任。镜头面前，他们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向他和盘托出，所有年轻的秘密，都在这个时候绽放。听着他们的“声音”，他可以感受到高于一切的清爽。

　　新金融：在趋于多样的影像实践中，您当初为什么选择校园里的中学生？

　　任曙林：其实，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那会儿，对摄影来说，可选择的题材并不多。假如把摄影归成360度，当时也就在三四十度之间。虽然进入视野的东西多了，但要找到自己的路还是非常难的。30年前的文化艺术界，中国人是很崇尚西方的，但如若一味地吸收而没有自己的东西，那也是出不来的。在带有批判性意识的老师的影响下，我就觉得当时的摄影还不够劲儿，还有空间可做。而要付诸实践，首先就要选题材。在这个前提下，我选择了中学生。

　　在拍中学生之前我拍过很多小孩儿，但总与我想说的话有些距离。而中学生阶段正处于人的变化期，变化就说明尚未定型，变化就说明存在任何可能性。其实人一生中的很多东西，在中学时期就基本已经被设定了，比如知识结构、性格特征，价值观念接人待物等，以后的一生不过是不断丰富完善而已。

　　另外，我拍中学生，还有我童年时的许多遐想。从小跟着我父亲到处拍照，对大自然的观察使我养成了一种凝视的习惯。凝视可以解决两个问题。第一，它是一种看，没有任何文字、概念、思想的东西来干扰你，就是单纯的看。很纯粹地看东西，你会发现内心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这恰恰是摄影的基本功，无意中我切中了这一点。第二，凝视能让人心静下来，反观本心。为什么我的片子杀伤力大，就是因为我能让人静下来。以心凝视能够使我找到很多童年未知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就附着在我的影像上了。

　　新金融：在学校拍摄，您有个原则——不跟同学讲话。在校园里做透明的影子，是您努力得到的待遇。这是为什么？

　　任曙林：首先，摄影是一个观看的艺术。而语言，是表达思想的，但有些思想又是语言无法表达的。比如，诗歌是用语言能翻译过来的吗？语言对摄影是具有破坏力的，它会把摄影扯的四不像。

　　其次，当你用语言跟他们进行沟通的时候，你得到的是什么？恐怕连新闻最基本的5个W都得不到。中学生那点儿事我都经历过，没什么可交流的。我想抓住的是他们思想的变化。而这些，当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新金融：您用什么方法与他们建立起来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如何拍到那些中学生的真模样和真性情？ 

　　任曙林：除了观看，还要有自己的感受和直觉。中学生活确实是比较单调的，在学习、生活方面来看是很清晰明了的。我要找的复杂在哪儿呢？复杂就在变化中。我想通过视觉的途径进入其中。比如说，我看西天的彩霞，它非但迷人，还很神秘，就像校园歌曲中写的，我总在想“山里面是不是住着神仙”。

　　青春的秘密，学生自己也未必知道。它正处在进行时，每时每刻都发生着丰富的变化。这些东西，语言一旦介入，一下子就会冻死，消失。悉心地呵护这些，其实挺难的。有时我也憋得要命，想找学生聊会儿天。但我不要受到他们的影响，我要保持距离，不光是物理距离，也包括心理距离、思维距离，我要保证我的独立性。

　　定格的青春

　　这组照片，浓缩了任曙林十年所蕴积的能量和修炼的灵悟。过去的许多情节，沉默在昨日的风景里，没有谁能拒绝时代变迁带给人们的心灵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