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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是那刚艳一击
王尔德说:“有些优秀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酒,看一眼,男人就会醉的。”
王尔德说:“生命是一场巨大的悲哀,我只能用无数的小欢乐来抵御它。”
王尔德还说:“很多时候事情到了最后仍会回到最开始的样子,我们却无法在结局到来之前就提前结束这场无谓的绕行——因此只能学着欣赏沿途的风景解闷。”
倦了的黄昏,踢掉高跟鞋,我的女友乐蒂说她为自己调玛格丽特酒的时候,常会忍不住一个人闷笑起来:呵这个王尔德话真多。
椴树楔子,粗盐,57克龙舌兰酒,28克含糖3%~5%的3倍分量酒,57克的酸橙树汁。
先用椴树楔子磨光高脚玻璃杯的边缘,倒扣在有盐的茶碟里浸泡一下。将龙舌兰酒,3倍分量酒,酸橙汁一起放取有冰块的摇动器里,晃动几下,然后把它们过滤到玻璃杯。慢慢地抿尝它们,最好在观看夕阳西下时享用。
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的落地飘窗外,刚烈的太阳与柔艳的月亮正在进行紧张而有序的交接仪式,渐渐被合拢的亚麻布窗帘里,白日知性到有些凌厉,因而再怎么小心,也难免磕碰着自己的女律师乐蒂,正通过这杯玛格丽特造就的时光隧道,一点点拼凑起一个女人,即使两次独自横穿美洲大陆,仍难免偶然善感的本来面目。
乐蒂承认,眼前这幅自16岁起,便清晰如凸的画面,师承华语都市女子的情感&情调教母亦舒。她笔下的儿女主人公,无论悲喜,驾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倒一杯白兰地——她依港例译为拔兰地,更有着一种现代女子“失恋何惧,至少我没有失业;失业何苦,至少我没有失眠”的刮辣爽脆。不过文中女子有一样习俗不好,就是常常以酒佐眠,甚至以酒佐安眠药,然后在炸裂似的头痛中醒来。乐蒂猜,这大约是倪女士本人的一点私习:我只管眼下黑甜一梦,哪惯它醒来洪水滔天。
但这确是都市女子面对每日劈面乌泱泱事体的最佳应对。比如,其实如上玛格丽特酒的调制方法是前任男友教给乐蒂的,他是亦舒笔下那个刁钻女子喜宝的学弟,剑桥三三学院法律系的高才生,乐蒂的前辈。乐蒂开始奇怪,为什么他走的时候,自己并没有以泪洗面,虽然这场恋爱的启始是为那场少年情结,但日子久了,怎可能没有许多彼此浸洇的痕迹。一个人静静喝到第88杯玛格丽特酒的时候,她才恍然,是每日黄昏的“只要想,它就在”的这一刻小小放松令她保有了尊严。对着水晶吊灯罩一罩琥珀色的杯底,乐蒂笑起来:走一点弯路没有什么不好,就像有时候,失足掉进水里,说不定却能摸到一尾鱼——至少她学会了制作玛格丽特。
一次圣诞Party,乐蒂发现,现今热爱以酒濯心的女子绝不止她一个。知名地产经纪朵拉甚至拥有3只三毛,那个走遍千山,胆敢孤身夜穿坟场的波西米亚风女子发扬美丽,抗衡哀愁的法宝:西班牙古城赛歌维亚特产的皮酒袋。据说,这种酒袋的用法是这样的:打开盖子,用双手将酒袋举向自己的面前,把手臂完全伸直,用手轻轻一挤,袋中的酒,便如水枪一般射入口中,喝够了时,将双手轻轻向外一举,酒便止住了。初学的人,手臂不敢伸直,酒对不准口腔,往往脸加上衣服前襟全都会弄湿,还喝不到一口。乐蒂便出了这样的糗,玫瑰色的红酒将她的整张脸喷得一片狼藉,天知道,为了躲懒,更为了知道自己绝不会当众流泪,乐蒂用的睫毛膏是不具防水功能的,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自己的一对熊猫眼有多么可笑,于是,她真的随着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圣诞夜晚,对吗?”第二天,她的信箱里端端正正摆着一封这个年代少见的手写信,笔迹遒劲。乐蒂回忆了一下昨夜的情景,还好,舌间犹存的上好葡萄酒那种冲口而来的酸涩下遏止不住的喷薄的香,令她记起了那因为她的开怀大笑,而咧得大大的嘴巴与微髭的性感脸孔……笑一笑,她找出尘封的纸笔,回道:“是的,那真是一个美丽的圣诞夜晚。”
“一杯冷香槟和一杯口感极好的熟啤,或者再来一勺刚从罐里捞出来的鱼子酱”事实上,这座都市中已有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子,正按照美国著名时尚作家芭芭拉·霍朗最喜爱的早餐食谱来勾勒自己的生活,无他,这令她们感到,那甚至连最擅长飞扬身心的艺术家们偶尔也不禁发点牢骚的芜杂人生,其实完全可以过得既丰腴又轻盈,就如玛丽莲·梦露般纤秾合度,丰姿扰人,当然,只除了她那颗不曾开化的幼稚大脑。
很喜欢一位纽约女友予酒的绮美称谓:瓶中焰火。当真,每一瓶美酒都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欢庆,犒赏的节日。甚至张爱玲笔下那个以金钱为枷,可厌可怜的“怨女”银娣,也因为一瓶摆在她与他之间的伪制“玫瑰烧”,刹那间凡心萌动:“干枯的小玫瑰一个个丰艳起来,变成深红色……冰糖屑在花丛中漏下去,在绿阴阴的玻璃里缓缓往下飘。不久瓶底就铺上一层雪,雪上有两瓣落花。她望着里面奇异的一幕,死了的花又开了……”——仿佛仇十洲工笔仕女图无可忽视的一角惊艳。《红楼梦》里曾经醉眠芍药丛的豪阔女子史湘云,更一语道出酒对于有生之涯的意义:“我吃了这个(指烤鹿肉)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对于大观园中那些才高八斗,而偏偏生逢无才便是德时代的女子来说,诗,或者说酒,几乎等同于她们的信仰。
看过许多男性作者关于“女人与酒”的阐述,众口一词都是“美女+美酒”。罗丹更曾坦然意淫:“葡萄酒不就是女人。”他们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如果你不够美,而非要喝酒不可的话,最好别让我看见。当然,倘能学文君夜奔相如,从千金小姐降为卖酒妇,依然神情自若,谈笑风生,是另一回事。一位异性好友,某大型新闻网站CEO曾笑言,《我的野蛮女友》中的全智贤,为抵御失恋的痛苦而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跑进地下铁,差点跌进铁道不算,还吐了无辜秃头男士一身……这要是换了年纪略大,姿色稍逊者,恐怕全体男性观众都要起立要求退票了——所以如果你不够美,则务必要苦练酒艺,以期用风情制胜。这绝非趋炎附势或随波逐流,如果一名男士大肚腩也就罢了,高尔夫球技一塌糊涂也不干你事,然而偏嗜好在你面前苦炫其击球风姿,你会怎么想?
足够聪明的女子自然知道何时何地,该以怎样的方式喝多少怎样的酒。近年有些以创意为生的公司甚至在下午茶时间增加了小酌这项有趣的游戏,首席服装设计师Isadora每回都选小瓶的茴香酒,倒一点进一只最漂亮,最小的高脚杯,迎着光线慢慢观察它,深深地嗅它入怀,它略带甘草味的醇香总是令她精神一振,然后,将它倾进口中慢慢旋转,让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因之苏醒,跳跃……有时候,她甚至只在咖啡或者冰淇淋里滴入几滴,令舌尖与这上天恩赐的世间不多美味之一来着佻皮的痴缠……她不是公司里最美的女子,但是一旦提重物时,趋前帮忙的男士最多的。拿到升职通知书那天,同事们一点也不惊讶:连小酌都运筹得这样娇媚,又那般铿锵的女子,只得扶摇直上。
当然,酒自是调情的最有力而有效的武器。哪一段万古流传之艳情与酒无干?从潘金莲与西门庆到波伏娃与萨特,虽然情境性质形同天壤,但双方的柔情蜜意都少不了醇酒的粘连。个人以为,史上最失败的对酒谈情是白素贞之于许仙,难怪一千年后,那个剔透香港女作家李碧华要忠告天下女子:“无论怎样爱他,也无须为他强饮雄黄酒。” 然而显然,过量的酒并不适宜于心情极端不佳时分。不过,聪明的乐蒂还是为这两者找到了另外一条亲密通道——有一回,她的心情极度沉郁,适逢葡萄丰收季节,她便拿一张地图,独自飞车去了河北怀来,那多个大型酒厂的葡萄种植基地。在当地人家中,她洗干净脚,跳到路上买的一只洁净的塑料桶中,将刚刚下架的葡萄用力踩出鲜香的汁液,过滤后掺入一点酵母,一点糖,再用瓶子灌装,封口,贴上标签,写上制造日期。将半打DIY的原味葡萄酒搬上后备箱的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臼齿已快乐地暴露在近乎璀璨的阳光下很久,很久了。
毫无疑问,无论群饮,对酌,还是独呷,上品佳酿均是这缈无边际浩大世间,扬眉女子之于自身的一站温暖停憩,一剂专杀虫噬般不尽烦恼的微妙良药,一个心动时分的精美眼波,一面坦然标就“大胆,韵味,风趣”的猎猎旌旗——如果你喜悦,如果你悲伤,如果你十分忙碌,如果你正好闲着,那你干嘛还愣着,何不赶紧斟上一杯,细细回味,浅浅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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