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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最有趣的阅读:《小时候》书摘
我
我两岁的时候口头禅是:我小时候……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天上派来的天女,我有很多兵,我把他们都埋在花盆下面,还有,我还有一个魔法戒指,是张露萍将军给我的,就是我手上这个,看,就是绿色的这个,可以变出许多虾兵虾将,可以打败你,然后把你掐死,吃了,一根毛都不剩!
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漂亮的娃娃了,白雪公主不算,她是童话里的人,假的。
幼儿园门口有个糖饼摊摊,我大嬢每次送我上幼儿园都会花一分钱给我买一个。我拿着糖饼兴冲冲地跑进幼儿园,大喊:我的人都站好——!排成一排,把舌头伸出来,我给每个人都舔一舔!
我妈说我是垃圾堆拣来的,我很伤感,总是去垃圾堆旁边站着,见了拣垃圾的就哭兮兮地问:请问,你是我爸爸吗?
在家里拍照时,不是随便拍的,我妈会把屋头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威力牌洗衣机在左面,上面放条拉舍尔毛毯;双燕牌单门冰箱在右面,上面搁着红梅牌14寸黑白电视机,电视机还要叠一样东西:一个崭新的闹钟。然后,我们分别站到中间,笑得十分幸福和满足。
小宇宙
世界的尽头一定是堵墙。
每当听说天上的哪颗星星儿又以某某某科学家的名字命名的时候,我脑壳头就浮现出这样一副图象:这位科学家像只青蛙一样蹲在外太空,他的旁边还蹲着其他科学家——那是以前命名的科学家行星,他们一起用智慧又慈祥的目光注视着蔚蓝的地球。
在白天,走在茫茫人海中,我确信我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仰望深蓝的星空时,我总有种归宿感,所以我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我是外星人!真的,我从小到大都在寻找自己身上的神迹,到现在都没有停止过。比如:我的手心为什么比一般人要粗糙?为什么我的左耳垂上有一颗小痔?很多人不是这样的。
我这辈子最值得期待的事情就是,等待着奇妙的宇宙展开胸怀,让我回去。
时刻准备着
入少先队宣誓的时候,大队辅导员有一句“为了……准备好了吗?”,我完全不知道要准备着做什么,就问旁边的同学:嗨!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准备着干什么?他摇摇头:不晓得。连问了好几个都不晓得,于是我们只有共同大声的喊道:时刻准备着——!!!
每次收看《新闻联播》前我都会佩戴红领巾,觉得是参加国家大事。
我要是国家主席保证把国家治理得很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中国和外国。
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好人和坏人。
小学毕业典礼上有退队仪式,我唱完最后一遍队歌,摘下了红领巾,心里说对自己说,你的儿童时代过去了。
青春
我,一个身穿蓝色条纹运动装的14岁女生,以矫健的身姿,从操场的人群中跑过——我像一只快活的小鹿,期间再次故意摁响了BB机很多次,故意从一个需要绕场一周才能到达收发室的路线,我跑啊跑,B啊B,风和同学们的目光在我身后洒落……无疑,这是一个值得追忆的青春事件。
每次说起“浪掷青春”这个词,我就想象着自己把青春像扔铁饼那样扔了出去。
回家,见到邓佳,她今年结婚,她给我看了一样东西,是摊在手上给我看的。她说:看!这是你小学2年级给我的!我还保存着!那是我的乳牙,当时我们在花园里的水笼头玩水,我的牙松了,用手一拨就掉了,我很大方我一贯大方,把它递给邓佳:给你拿去耍!
那颗牙真小。
. 有一次开完联欢会,日光灯上的红色皱纹纸还没有撕掉就开始正规上课了。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我看老师、同学都特别好看,看一切都特别好看,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觉得世界很柔和很温暖。现在想起来,那就是浪漫。
语录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河南的阳光照耀着我们……为什么是河南的阳光呢?明明我们是在四川。
台湾好遭孽喔,丁点儿大的一砣地方,可怜兮兮在外面。等我们收复台湾,就要用小摇篮把它接回来,然后牢牢粘在祖国大陆母亲的怀抱。
所有东西都是活的,只是它们假装不让人看见,我经常闭上眼睛然后突然睁开,看有没有还没回到原位的东西。
开卷有益,就是说,考试的时候如果能翻书就好了
每次人家说“才华横溢”这个词时,我就仿佛听见“吃——”一罐汽水被猛然拉开。
我总是想在冬天记起夏天有多热,在夏天记起冬天有多冷,但不知为什么,总是做不到。
朝花夕拾,就是早上洗了衣服,晚上收回来。
在广州认识了不少朋友,有一个有点儿特别:30岁的少年。他在中学的时候在一张明信片上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少年的贫穷是一生的财富。他在大学的时候又看到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明信片):你长大后成为的样子,正是你以前所鄙视的。(大意)
所以,至今他不曾长大,而且卡卡头只有46元钱。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晚上睡觉前发现还有一篇300字日记还没写。我又一次急中生智写道:今天下雨了,小雨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下了一天。正好300字。
第一次上英文课,老师从字母教起。上了大半天,老师说,我们抽个同学看看学得怎么样,你来!我战战兢兢站起来,老师的教鞭落在第一个字母上面,我“嗯”了半天读到: 啊(A),播(B),伺(C)……
你们肯定还记得一个叫做“萝卜丝屁眼儿”的人噻?法国的,搞革命的,历史课上学了的?给是哈!记得嘛!我们的课本一发下来,就盼到上那一课,很想听一哈从周吴郑王的历史老师嘴头吐出“萝卜丝屁眼儿”这个词是啥子感觉!终于,那一天到来了!我们把嘴巴紧紧闭到,一张张脸其实马上就要变形了:端庄的历史老师一口一个“萝卜丝屁眼儿”!教室头一哈就炸了窝,我们笑得喔——!老师还批评:大家严肃点!这节课非常重要,半期考试肯定要考“萝卜丝屁眼儿”!
过英语四级,我完全没有准备,结果考了54分。然后,第二次,我假巴意思地复习了一哈,考下来一看,48分!
《奥秘》是我多少年一直很爱看的杂志,尤其是最后有一版尽是关于世界各地稀奇古怪的奇事,上面说,一个住在沙漠头的小男娃儿,有一天行走在沙漠上,突然,一阵蓝色的烟雾飘过来笼罩了他,他一下就蜷到地上昏过去了。等醒来的时候,人们发现,他居然不会讲本地话了,而是讲的一口纯正的英语!我的天啊~,多少年来,我多么企盼着那阵蓝色烟雾的降临啊~!
娃娃头冰淇淋
娃娃头冰淇淋的出现,是一个划时代的标志,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从娃娃头开始,有了现在看见的各种各样的冰淇淋、雪糕,却再也找不到绿豆冰糕了。
巧克力小香槟,是一种灰常隆重的待客饮品。在我们家柜柜头搁了半年多了,我妈都没有打开让我舔一舔。过年了,吃年夜饭终于开开了,我生怕人家都喝了,一个人抱到汩汩汩灌。最后,不晓得咋的倒在床上睡着了,错过了后面所有好吃的东西。
我狂热地喜爱动画片,搜刮着所有能在荧屏上看见的动画镜头。在实在没有正片子的时候,我会聚精会神地收看“医学天地”,里面有些讲解图片是动画的,比如输卵管堵塞啥子的。
做不出题,我就会模仿一休哥用一对食指在头顶画圈,同桌疑惑地问,这有用吗?我说,没用,人家剃了光头,我有头发。
爱情是什么
结婚就是和一个男的坐一桌吃饭,然后一直看着他吃,吃啊吃天天吃,一直吃到老。
世间溜溜的男子任我溜溜的爱呦~世间溜溜的男子任我溜溜的爱呦~世间溜溜的男子任我溜溜的爱呦~我好喜欢唱这一句。
我写了一首诗:某某!我想你!/你想不想我?/你要是不想我,/我还是决定想你!然后我站起来,激动地像马克思那样搓着手来回在屋里走来走去,真是一首情真意切的诗歌啊!我真是了不起!哦哈哈哈哈……
其实一想到我的小说会被印刷厂印成上万本,每个字都是铅字,穿起工装裤的工人衔着烟卷装订……我就不舒服。我本来是这样想的:找一个本子,麻制的,把它们一个字一个字的抄下来,黑色的炭素墨水或者纯兰的英雄墨水,还要用彩色蜡笔画些小画,然后送给我心中的白马王子。他也许不会看,一直放在箱子里,落满了灰尘。我呢,从此也不再提起这件事情,照常生活。
生活在别处
据说我们四川人说话乡音很重,其实我们自己不觉得,乐山的同胞更乐观:四川72县,县县有土音,唯独我们乐山莫嗒,有,都是滴把滴~!我们中学的年纪主任是自贡人更是信心爆棚,自贡话有个特点,除了声调不同之外其卷舌音比北京话还要厉害,我们年纪主任说:当初其实是要选我们自贡话当普通话的,不晓得咋个没搞成~!
我站在北京街头,都要热死了,突然看见小卖部有买冰镇北冰洋汽水的,就赶忙喊来一瓶,闭到眼睛一口喝下去,奇迹发生了:周围的喧杂人声一下就安静下来了,一股凉意从大脑头飘出一首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绿树成荫,红墙环绕……我惊奇地睁开眼睛,歌声中断了,周围还是喧闹的2003年的市中心。
美院新修了座豪华的美术馆,外墙贴的是蓝色玻璃,每天我路过的时候都顺便在玻璃上欣赏一哈今天自己的造型如何。有一天,我和张敏路过,就站在那儿多照了一会儿,两个疯子抬头挺胸,撅臀扭腰,嘻嘻哈哈喳喳哇哇了半天,一回头才猛然发现有一群民工静静的坐在5米之外,每个人都端个洋瓷碗在吃饭,静悄悄的猛趴饭,使劲吞。
广州这边的人们无论谈论什么,结尾一般都是这样两句话:1、这个世界很难讲的!2、自己开心就好!还有两句话是:1、这个世界很复杂!2、生活可以很简单!
在上海,如果走累了,看见教堂,可以进去坐一坐。真正的教堂是不锁门的,随便进的,没有人阻拦的,基本受到欢迎的,不~要~钱~钱~的~!我就拐进了陕西南路的怀恩堂。推开门,万事万物被关在身后,我深深叹出一口浊气:喵呜——
祖国的三个大城市算是让我住了一个遍。这三地的阿姨各有特色——北京的阿姨:这眼霜可抢手了,您还不来5个?上海的阿姨:发票按原价写?不多开点?广州的阿姨:来!本来1块五的阿姨算你一块四啦!
……
我想唱歌,好久没有唱了。我要出去,随便坐一路公共汽车,找一个最后角落的位置,车开起来闹喳喳的,就可以小声的唱了。我要唱,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又香又白人人夸。
是不是有一种很悲情的鸟叫做不死鸟?就是那种没有脚的,只能一直飞啊飞,一生只能落一次,就是累死的时候……那是这只鸟愿意累死!你说,没有脚,还有屁股可以坐啊,还有上半身可以躺着啊~你说那么多高位截瘫的病人,也没看有几个一天到晚在天上挂着的啊!
我实在是觉得这只鸟鸟,心态有问题。
我也曾经在雪顿节的早上去看唐卡,也坐了一辆出租车去,路上也问了司机一个几乎相同的问题,但是,不是“忘记”,而是“忘不了”。司机说:你肯定不是藏族,忘不了都说不来,金梅塞!
我就金梅塞金梅塞金梅塞金梅塞金梅塞,念了一路,直到来到哲蚌寺脚下,看见晨曦中,上山的人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眼泪就啪啪啪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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