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读

没有城市，只有作家

《作家与城市》系列每一本书的封底上，都印着“上架建议”：文学·旅游。对于两位布克奖得主彼得·凯瑞和约翰·班维尔来说，这样的定位似乎有些过于轻佻了。事实上，虽然这套小开本的书拿在手里确实轻轻的，每本也不过就200来页，但这几本小书，却绝非“旅游”二字所能概括。就像班维尔在《布拉格：一座城市的幽暗记忆》一开头的“购书须知”里面所强调的那样：“这本书不是导游手册，也不能作为导游手册使用”。班维尔的布拉格如此，彼得·凯瑞的悉尼和埃德蒙·怀特的巴黎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在这几本书里面我们看不到《奥斯卡与露辛达》那样的史诗气概或者《大海》那样的深沉情思（注：两书分别为凯瑞和班维尔获得布克奖的作品，为当代英语文学名著），但作家们在城市中探幽抉微，所表达的绝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多的，还有作家本人的一段心路历程。从这一点来看，这些书的气质倒有点儿像早年的“三联生活译丛”：大家小书，轻盈而不失质感，深沉又流畅易读。即使是鲁伊·卡斯特罗的里约热内卢和戴维·李维特的佛罗伦萨，虽然没有前面几种来得有分量，但关于狂欢节的描写与对文化名人的窥探，也足广见闻，说起来，和近年的“三联生活译丛”新品，倒有些异曲同工的地方了。

当然，在识破了出版商为了提升销量而搞的小伎俩之后，我们还是要承认，这几本关于城市的小书，它们的水准都是相当不错的，书里面传达出的城市形象，虽然于旅游无益，却都足够打动人心。像班维尔写布拉格，显然是把自己从诸如卡夫卡和昆德拉这些作家那里得来的幽暗印象完全投射了上去，再加上他在专制统治时期游历布拉格的种种回忆，我们在压抑的文字中几乎感觉不到这个城市曾经还有阳光，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布拉格的人们在幽暗中维持生活尊严的努力就更让人钦佩不已。至于埃德蒙·怀特，则是以典型的颓废文人姿态把巴黎打造成了世界第一闲逛之地。看着他如数家珍一般历数让·热内、科莱特、甚至波德莱尔的种种轶事，我们在赞叹怀特的文笔和他的敏锐感觉之余，也不免有些怀疑，这本书真的属于21世纪的巴黎吗？不用说，无论是怀特还是班维尔，他们当然都有道理，他们所读出的城市形象也确实是真实的。在这些不太老的老人家那里，历史与现实甚至还有未来，都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城市形象。只是这样一座城市，只存在于纸上罢了。

最后，我要对这套书的策划人提点儿小意见。就像我在文章开头所说，这套书与“旅游”其实是不沾边的，不但如此，就是“作家与城市”这个名目，推敲起来，怕也有些问题。虽然策划者把几本书的名字统一为对某座城市的描述，但究其原始，城市只是几位作者表面的描写对象而已，我们绝不可能从中真正领略到城市的滋味。实在地说，几本书里面只有作家，没有城市，我们读到的，无非是约翰·班维尔的激情，埃德蒙·怀特的嚣张，还有彼得·凯瑞的失落而已。还好，这些恰恰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打一开始也并没真想带着这些小册子去旅行。

细读

《布拉格：一座城市的幽暗记忆》：那个城市，是真正的精神家园

作者：约翰·班维尔，定价：18.00元

我没有去过布拉格，却一直惦记着它。卡夫卡、舒尔茨和昆德拉用历史和想像告诉我们，布拉格是一种荒谬的存在；而哈维尔和赫拉巴尔则在回忆与现实中叙说布拉格的人们如何在荒谬中找到了尊严和价值。对了，除了他们，还有塞弗尔特，这位诗人歌唱布拉格的四季，歌唱幽暗中令人战栗的美好。上面所有这些人物，这些精神，你在约翰·班维尔的书里面都能找到。除此之外，那里还有令人着迷的大教堂，令人惊叹的摄影家，以及曾经签署过“77宪章”的一代人。总而言之，这是一部关于布拉格的精神传记，与这座城市的今日无关。班维尔多次来到布拉格，每次的印象都不相同，这些印象叠加在一起，让这座城市显露出一种奇异的色彩。200页的小书迅速读完，我没有记住布拉格的任何景观，却再一次肯定，那个城市，我必须去一次，它是真正的精神家园。

《巴黎：一个闲逛者的回忆》

作者：埃德蒙·怀特，定价：16.00元

我怀着对著名同志作家埃德蒙·怀特的期待打开这本书，他却让我失望了。这本书，只是一个颓废的美国老文人对巴黎的絮絮叨叨而已。当然，怀特的笔，出手不凡，他虽然老朽，却仍然能把爵士乐大师西尼·贝切特和黑人作家理查德·赖特在巴黎的成功写得充满传奇色彩，更能把巴黎的时尚气息与文化气质把握得妙到毫巅。这位老人，他在回忆。在巴黎住了将近20年，一旦离开之后，他回忆这个让他舒服得像是回家了的城市。相比之下，美国倒显得像一个遥远的存在了。我很愿意跟着他的笔去巴黎游历一番，却非常遗憾地得知，他所描写的一切几乎都已故去。如今的巴黎，物是人非，大概还能闲逛，却没法再满足我们的窥视欲望了。谈到窥视，得顺便说一句，虽然他花了一个章节来写巴黎的同性恋场所，但还是对热内和科莱特的描写更让我们记起他同志作家的身份。

《悉尼：一个作家的返乡之旅》

作者：彼得·凯瑞，定价：20.00元

作为两届布克奖得主，彼得·凯瑞的返乡之旅说不上风光。当然，他是墨尔本人，悉尼，充其量只能算是他的第二故乡罢了。大概正是因为如此，凯瑞在这30天的故乡之旅中，总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在像个异乡人，回到家乡为的是寻找真正的悉尼，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悉尼诚然精彩，凯瑞离开时却未必没有一点失落。

《佛罗伦萨：精致之城的往昔时光》

作者：戴维·李维特，定价：20.00元

《里约：狂欢者的都市》

作者：卢伊·卡斯特罗，定价：18.00元

和彼得·凯瑞这样的人物比起来，戴维·李维特和鲁伊·卡斯特罗也被称为作家，似乎就有些拿不出手了：他们显然永远不会成为文学奖的角逐者，他们的作品也难以在文学世界寻到什么耀眼的位置。不过虽然如此，如果我们不太挑剔的话，这两本书倒也都算有趣。和那些大作家们不一样的是，这两本书倒真的是在老老实实写城市。从卡斯特罗的描写中，我们不大能知道作者本人的想法，却可以清晰感受到里约这座城市的热烈，它的狂欢气质，甚至产生出一种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而李维特呢，我们不大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对于奥维达、司汤达等作家如数家珍般的八卦，倒是让我们看得津津有味。至于佛罗伦萨身上自杀者乐园，色情想象和鸡奸者温床的名声，显然也让我们对这座艺术之城多了一层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