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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小森阳一:历史记忆不能抹杀

20071206

访小森阳一:历史记忆不能抹杀

  谢珂 叶渔

  21世纪:如你在《村上春树论》中称《海边的卡夫卡》是“处刑小说”。为什么这样一部作品,却被很多日本读者当作可以带来“疗愈”的故事阅读?

  小森阳一:首先是与小说发表之初的日本社会背景有关。
小说是在“9?11”一周之际出版的。小泉内阁很早就明确表达了对布什政府战争的支持。针对日本自卫队的海外派兵,是否违宪,日本国会通过了至今还引起剧烈争论的《恐怖对策特别措施法案》,战后一直被禁止的海外派兵的禁忌被打破。

  这就意味着国家开始行使暴力,以暴制暴,用战争的方式报复战争,国家之间的暴力连锁开始发生,面对这样一种社会局势,日本整个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和挫折感,构成了日本社会一种特殊的心理和情绪。另外,六年前发生的“东京地铁沙林事件”的记忆被唤醒。如何应对这种恐惧,如何面对过去的战争责任,日本社会中存在着一种想早日忘却的气氛。

  还有,村上在小说中采取的文本策略也是读者感受到所谓“疗愈”的原因。比如,很多足以唤起大日本帝国的常备军队发动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侵略战争之相关记忆的历史性事件,安插在小说之中。诉诸于大众共有的社会性集体记忆,在片刻间唤起读者记忆之后,随即将其作为无可奈何之举予以宽许,甚至最终将记忆本身消解一空。从而让读者感受到了所谓“疗愈”效应。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村上创作这本小说时,是有意地去化解这种普遍的情绪,而不是一种偶合?

  是这样的。

  读者之所以能从小说中获得“疗愈”还有一个原因:由于全球内部资源分配结构的决定权的不平等,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之中都会有这样的自觉:尽管是通过间接的方式,但我们依然是在通过诈取与渗透、分断与边缘化等手段持续地行使着暴力。生活在今天的自己的身上,其实沾染着“别的什么人流的血”……越来越多的年青人抱有找不到安身之地的空虚,以及自己不被任何人所爱的不安。于是,与使用语言去拓展与他者共感途径的方向相反,作为恐惧心理补偿的暴力冲动所引发的事件频频发生。走在外面,每天都会多次见到“恐怖袭击警戒中”的文字显示。生活于这种日常中的人们,很多都抱有莫名的不安和慢性的欲求不满/受挫心理。

  村上在1995年和河合隼雄两晚对谈,谈“物语对人的疗愈”,而在《海边的卡夫卡》发表后,河合隼雄在一次演讲中也高度评价这本小说,你怎么看待河合与村上的这种“互动”?

  河合隼雄是日本有代表性的荣格派心理学家,他所从事的是面对儿童的心理治疗。荣格派心理治疗的主要的方法之一,往往是通过故事的原型来唤起患者的一种“意象”,比如画面、图形。

  小说中首先套用俄狄浦斯神话,征用了《一千零一夜》,还有卡夫卡的《在流放地》。在小说罗织大量的经典作品,来吸引读者。这种形式完全是河合隼雄所倡导的。村上的小说和河合的理论方法二者合为一体。

  河合所采用的治疗方法,不是通过现实的因果关系,而是通过“意象”达到使治疗对象或患者疗愈的目的。这种根据意象来获得的快感,完全是掌握语言之前的儿童的一种状态,通过这种回到幼年时的状态来获得化解,这种解脱完全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

  不是基于客观清醒,明确的因果判断,而是单纯地根据快与不快来思考,村上的小说就是用这样的原理把读者卷入一种逻辑关系当中。这样的“疗愈”并不是来源于人思考的头脑,而是来源动物的大脑。读者阅读《海边卡夫卡》,在无形中也就变成了一种“动物”。

点击阅读:村上春树论——精读《海边的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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